
林晚渡口的青石板被春雨浸得发亮时,我正蹲在槐树下修船。船桨断了半截,木刺扎进掌心,血珠刚冒出来,就被风吹散在青苔里。
"要帮忙吗?"
声音从身后飘过来,像被溪水泡过的青梅,清润里带着凉。我抬头,看见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,手里攥着把油纸伞,伞面画着半枝玉兰,花瓣边缘沾着水珠。
"不用。"我低头继续凿木头,"渡口就这一条船,修不好谁都过不去。"
她没走,伞尖在青石板上轻轻点了点:"我叫沈知微,来寻人的。"
我动作顿了顿。渡口这些年,寻人的故事听得多了——有等丈夫归家的妇人,有找失踪儿子的老翁,也有像她这样,说寻人,却连对方名字都支支吾吾说不清的。
"寻谁?"我问。
"一个...戴青竹斗笠的人。"她声音轻得像片云,"三年前的春天,在渡口救过我。"
我手里的凿子突然滑了,在船帮上划出道深痕。三年前的春天,也是这样的雨,我撑船去对岸送药,回来时看见个姑娘跌在溪水里,裙角缠着水草。我把她捞上来时,她浑身发抖,攥着我的手腕说:"你的斗笠...真好看。"
那天我确实戴着青竹斗笠,是阿娘用老竹篾编的,边角还缀着颗磨得发亮的铜铃。
"后来呢?"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哑。
"后来我发了三天烧,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馆。"沈知微蹲下来,与我齐平,伞面倾斜着替我挡雨,"医馆的人说,是个戴青竹斗笠的船夫送我去的,还留了半吊钱。"
我盯着船帮上的划痕,想起那天送她到医馆后,我蹲在门口抽了半宿烟。阿娘说船夫不该管这些闲事,可那姑娘的手腕太细,像一折就断的柳枝。
"所以你是来报恩的?"我扯了扯嘴角,"半吊钱而已,不值当。"
"不是报恩。"她的声音突然坚定,"是来寻你。"
雨不知何时停了,槐树上的水珠滴答落进溪里。我抬头,正撞进她眼里——那里面像盛着整片春溪,清凌凌的,却比三年前多了些什么。
"我..."我喉咙发紧,"我叫周砚,就是个撑船的。"
"我知道。"她笑了,从袖袋里摸出颗铜铃,系在我船头的竹竿上,"三年前你救我的时候,我偷偷解了你斗笠上的铜铃。后来我走了很多渡口,问了很多人,终于有人记得,青竹斗笠的船夫叫周砚,他的船头总系着颗铜铃。"
风掀起她的月白衫子,我看见她手腕上有道浅疤,正是当年被水草划的。船桨在这时修好了,我撑着站起来,铜铃在竹竿上叮铃作响。
"要过河吗?"我朝她伸出手,"今天不收钱。"
她把手放进我掌心,指尖带着春溪的凉,却比三年前暖了许多。
渡船离岸时,槐树上的落花簌簌掉进溪里,像撒了把碎金。沈知微坐在船头,望着对岸的桃林说:"我听说渡口东边有片桃林,花开的时候像落了云。"
"明天带你去。"我撑船的动作顿了顿,"如果...你还在的话。"
她转头看我,眼里的春溪突然起了涟漪:"周砚,我找了三年,不是为了看一次桃花。"
船到对岸时,夕阳正把溪水染成胭脂色。沈知微跳上岸,却没松手,反而攥紧了我的手腕:"我带了酒,在渡口等你。"
我望着她发间沾着的槐花,突然想起阿娘临终前说的话:"船夫的心要像渡口的石头,经得起水冲,耐得住寂寞。"可此刻,我的心却像被春溪泡过的石头,软得能掐出水。
"好。"我说,"我收船就来。"
暮色里,渡口的青石板泛着暖光。我看见沈知微站在槐树下,月白衫子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绣着并蒂莲的裙边——那是三年前我送她去医馆时,用半吊钱买的布。
原来有些缘分,早就在渡口的春深里深圳配资公司,生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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